精心創(chuàng)造具有電影特質(zhì)的形式美
——電影《南哥》觀后
電影《南哥》劇照
最近上映的為黨的十九大獻禮電影《南哥》,描寫廣州一位下鄉(xiāng)扶貧干部郭建南倒在扶貧崗位上的先進事跡。這部電影會好看嗎?毋庸諱言,許多取材于真人真事的英模題材影片確實干巴巴不好看,這些影片不講究電影的形式美,混同于新聞報道,平鋪直敘,以“追求紀實風格”“體現(xiàn)內(nèi)在美就好”為借口,為藝術手段貧乏單調(diào)而開脫。但筆者看完電影《南哥》,大為驚喜。該片沒有生硬的說教色彩,生動活潑、如詩如畫,塑造出一位全新的中國式“暖男”的鮮活形象,真實感人。其中一大原因,是該片創(chuàng)作人員在真實反映生活和充分體現(xiàn)人物內(nèi)在美的前提下,大膽展開藝術想象力,博采紀實、影戲、影像(造型)三大電影美學之長熔于一爐,其綜合藝術表現(xiàn)手段之豐富,在英模題材電影中頗為罕見。
中國百姓愛看“有戲”的電影。《南哥》尊重多數(shù)電影觀眾的審美習慣,以戲劇化結構為主干。全片并非簡單地羅列堆砌好人好事的流水賬,而是情節(jié)和細節(jié)都很“有戲”。該片大膽展示真實生活中的尖銳矛盾,設置了一系列引人關注的情節(jié)懸念:主人公郭建南來到窮鄉(xiāng)僻壤,此地臺風過后滿目瘡痍,許多村民還住在泥磚危房,就連工作隊的辦公室也因下雨漏水而成了“水簾洞”。青壯年農(nóng)民都外出打工了,留守的都是老人和半失學兒童,孤寡五保戶實在太窮,設路障強迫過路人留下“買路錢”。村干部和村民們都不相信勤勞能致富,只會等政府發(fā)救濟款……“南哥”該怎么辦?
揭示矛盾還不是最難,難的是如何解決矛盾。令人意外的是,這部描寫英模不幸逝世的電影,總體格調(diào)并不沉重,反而較為輕松活潑,甚至還有鮮明的喜劇色彩。廣東人生活在改革開放前沿地區(qū),樂觀、務實、精細、善謀。主人公郭建南是“老廣”,并沒有一臉憂郁的滄桑感,影片更多的篇幅是突出他的熱情、樂觀和智慧,如他施妙計讓養(yǎng)蠔大戶劉老板與鄭村長放下昔日仇怨握手言歡,共謀脫貧大計;他教農(nóng)婦“啞姑”科學養(yǎng)鵝,讓鵝群多聽優(yōu)美音樂長得快;他籌集自來水工程款,也自有辦法……這類智取巧干的思路,即使是普通觀眾也覺得有趣好看。智慧美成為人性美的重要組成部分,這在英模電影中不多見。
影片描寫“南哥”與親人的家庭戲,也頗有生活情趣?!澳细纭睈鄞悼谇伲壤档炎痈挥休p松活潑的現(xiàn)代感。他稱呼老妻不喊名字,老是假裝正經(jīng)地報告“班長”(妻子是他中學時代的班長);他還會躡手躡腳地繞到正在看書的女兒身后,雙手捂住女兒的眼睛……更大膽的是,與這位光榮犧牲的英模配戲最多的重要人物,竟是一位充滿喜劇色彩的農(nóng)婦“啞姑”。這一角色若不是聾啞人,就很一般化了?!皢」谩钡陌缪菡呤侵輪T艾麗婭,這次表演沒有一句對白,全靠手舞足蹈的肢體語言和表情以及“哦哦”叫喚,因而富有喜劇色彩。就連“南哥”逝世的悲情時刻,也由喜劇表演帶出來?!澳细纭痹谒瘔糁衅届o地去世,“啞姑”送早餐,以為他沒睡醒,就搞笑地逗他,后來發(fā)現(xiàn)不對頭,立即驚恐大呼,發(fā)瘋似的沖出去敲鑼喊人。
有的影片也拍過英模在睡夢中去世,但一般化,缺乏感染力。《南哥》用大喜變大悲的表演,使英模逝世的戲別具一格,悲劇效果反而更強烈。
主人公的形象豐滿生動,與演員的創(chuàng)造性與深厚功力分不開。知名演員孫洪濤扮演“南哥”,成功地創(chuàng)造了一種不帶表演痕跡的“表演”。這對于他來說,難度特別大,因為他是話劇演員出身,過去擅長表演慷慨激昂的革命英烈形象,但他這次扮演“南哥”,總體風格是樸實、平和、自然,很生活化,動作、眼神、表情、對白毫無夸張的舞臺腔。他也有一段激情澎湃的臺詞——向“啞姑”傾吐心里話,但不顯夸張,因為與聾啞人說話就得用大嗓門。于是,大段獨白可與啞劇互相配合交融,這是前所未見的表演創(chuàng)新。可以說,無論外形、氣質(zhì)、演技,“南哥”的扮演者非孫洪濤莫屬。在“可親”方面,孫洪濤的表演超越了多數(shù)英模題材電影。
《南哥》在藝術上的另一個創(chuàng)新亮點是聲畫造型的設計。視聽沖擊力,是電影的強項。一部電影如沒有聲畫造型的美感,等于資源閑置,豈不可惜?《南哥》既要真實反映貧困的鄉(xiāng)村生活,聲畫造型又力求具有形式美,這是一對矛盾,能兩全其美嗎?能!該片展現(xiàn)的山鄉(xiāng)最初很落后,農(nóng)民的生活環(huán)境當然不漂亮,但創(chuàng)作人員設法挖掘出可展現(xiàn)畫面美的元素,如大自然的山山水水是美麗的;農(nóng)民脫貧致富之后,生活環(huán)境也變得很美;“南哥”的家在廣州,可帶出富有現(xiàn)代美的大都市壯麗風光。于是,觀眾可飽覽一個個美如MV的畫面:空中航拍的蒼翠山林清凈山澗,彩霞初現(xiàn)的寧靜村莊,豐收稻田如鋪開金黃色地毯,象征光明的螢火蟲在月夜碧潭漫天飛舞,落日輝映的巍峨大廈建筑群流光溢彩,廣州居民在西關清雅庭園吟唱粵曲……該片的人物攝影也頗有特色。“南哥”的許多鏡頭借鑒了肖像攝影和雕塑藝術,利用光效、焦距景深的變化,把人物拍得很美,富有雕塑感。影片用逆光拍攝“啞姑”欣賞毛茸茸的小鵝群,人的喜悅之情和小動物的可愛,十分逼真漂亮,體現(xiàn)一種勞動美。
該片的“聲”,也精心設計,巧用吟唱、朗誦,增強詩情畫意。主題歌是男聲獨唱,旋律優(yōu)美、構思別致,先用一把口琴引出低吟開唱:“晚風吹,青山睡……”伴隨雄壯交響樂齊起逐漸高亢,“往前飛呀勇敢地飛,有你陪伴不會累……”最后一句“無怨無悔”又是輕聲。這種大落大起再大落的高低音起伏變化,頗有“傾訴心聲”之親切感,與劇中人物的心理節(jié)奏很吻合,是真正為影片服務的電影歌曲。而鄉(xiāng)村學童齊聲朗誦:“白發(fā)的婆婆叫你‘南哥’,牙牙學語的孩子叫你‘南哥’……”朗朗之聲格外清純,比大人的語言更有震撼力。
正是影片的總體藝術構思,使這部主旋律電影跳出了生硬說教的俗套,藝術含量極高。如果說電影《焦裕祿》是白描式的報告文學風格,《南哥》則是既真實又優(yōu)美浪漫的詩化散文風格,在紀實性英模題材電影中是一大突破。筆者以為,許多電影的藝術創(chuàng)新,都是某些局部細節(jié)的微觀創(chuàng)新,而《南哥》則敢于在風格樣式方面獨樹一幟,這是宏觀創(chuàng)新。